张永久 著 中华书局

六十七、袁叔祯不得已而改名

“美珍号”登陆艇停泊上海港时，袁家楫的心里特别兴奋。

那位高鼻子的美国船长威尔逊笑容满面地站在甲板上训话，他说，登陆艇在上海港，要进入船坞修理，时间大约半个月。在这段时间里，各位走亲访友，逛街购物，都任由自便。经年累月在海洋上航行，嘴里吐出的空气都变咸了，该换个口味啦！

上岸以后，帅气的袁家楫走在大街上，引得行人纷纷注目。他梳着三七分的发型，脚下穿着锃亮的皮鞋，下身是裤脚宽大的喇叭裤，上身是无领带披肩的水兵服，身后两条飘带，像两只飞舞的蓝蜻蜓。袁家楫在上海有两个去处。一是舞厅。袁家楫说，他实在是太喜欢跳舞了，尤其是在上海这种富有魔性的大都市，一切都那么迷人。袁家楫特意买了一个星期的舞场券，把一颗漂泊的心，临时托付给那些快乐的舞女。

袁家楫在上海的第二个去处，是三姑袁静雪家。袁静雪是袁世凯的三女儿，是个富有传奇色彩的人物。这位三公主，长时期被云遮雾罩，成了历史深处的一个隐匿者。首先关于她的名字就有多种不同的说法，她原名袁叔祯，但一直以来，人们有的将“叔”写成“淑”，有的将“祯”写成“贞”或“珍”。这些都是谬误。袁世凯有十五个女儿，其中前四个女儿的名字，按“伯、仲、叔、季”取名，分别是袁伯祯、袁仲祯、袁叔祯和袁季祯。其中“祯”字代表的是她们的辈分。至于她以后改名叫袁静雪，则是因为袁世凯名声臭了，她担心用原来的名字受牵连，不得已而改名。

袁静雪家住在上海地丰路地丰里二号。那幢花园洋房，上海人称作“汪公馆”，是旧上海一家银行总经理汪义元的家产。汪义元与袁静雪的丈夫杨毓珣是拜把子兄弟，杨毓珣在北方犯了事，要迁至沪上蛰居，汪义元大大方方地让出了那幢花园洋房。

地丰路很短，是愚园路的一条支路，只住了十几户人家，都是富户豪门。这里离百乐门舞厅很近，只有不到二百米的距离。百乐门起初是一块英文招牌“Paramount”，原意“至高无上的”，突出它的建筑高大以及消费层次高档，上海人习惯于叫它的英语谐音“百乐门”，这个名字很迎合上海人追求富贵、享乐的心理。

每次袁家楫从百乐门附近走过，看见彩色灯光下飘来飘去的红男绿女，听见舞厅里溢出的优美旋律，脚板就止不住会发痒。袁家楫一边听，一边不由自主地舞起来。他的两只脚踏着歌曲的节拍，几乎是跳着舞来到三姑家门口的。